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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向宗彦传——民族和平壮举》第十七章 我的湘西

来源:爱游戏登录    发布时间:2026-01-01 01:00:20

  湘西之魂,不在奇峰异水,而在人文荟萃。五溪流域,峒歌与汉曲和鸣,苗织共湘绣比艳。

  向公宗彦以通婚联姻化畛域,以贸易通商结同好,让武陵山下美丽与和谐共舞,酉水河畔文明与野衔。

  溪州铜柱,非仅镇疆之器,更是民族和解的见证;辰州莲花寨,不只是军事要塞,实为多元共生的家园。

  别处干旱连年,都说“春雨贵如油” ,可家乡湘西的春天却是另一番景象,特别是水多,雨多。

  春季里,山民们常常望着连绵不断的雨,抱怨天穹似漏。太烦了,雨不分昼夜地飘洒,飘洒得人心慌,只能默默祈求老天开恩,盼着雨能早些停歇。

  朦胧的水汽在山涧缓缓蒸发,如烟、如云、如雾,弥漫在山间。远远望去,雾气中若隐若现的人影,仿佛出没在仙境之中,飘飘悠悠,仙姿恍然。

  人是不是越长大就越渴望回望童年?我不知道。也许那些一心拼搏奋斗、勇往直前的人,会在忙碌中渐渐忘记来时的路?

  而我,或许是因为没太多对功名的追求,才会如此频繁地回首往事,沉浸在回忆的海洋中无法回还吧?

  家乡,是清水河边宁静的龙池坪,是龙池坪中央台地上,母亲领着全家齐心协力建造的大木屋,也是清水河边精巧别致的三层小阁楼。

  菜园里四季果蔬郁郁葱葱,一抹抹绿色格外惹人喜爱。蓬大芭蕉长得尤其茂盛,宽大的叶片在风中摇曳生姿。

  猪儿们喜欢吃将芭蕉叶连同嫩茎一并剁碎的美食,大白鹅也对美味的芭蕉叶情有独钟,常常围在一旁,伸长了脖子,眼巴巴地盼着能吃上几口。

  我最喜欢大白鹅。提起动物,种类很多,要我再说一遍,我还是要说喜欢大白鹅。

  在我纯真的童年时光里,家中便养着一群惹人喜爱的大白鹅,它们为我的童年增添了无数欢乐与温暖的色彩。

  我家所在的龙池坪,是隐身在山水胜处的世外桃源。它在风景秀丽的山脚下,依山傍水。门前流淌着明澈见底的清水河,潺潺流水日夜咏唱。北面青山连绵,宛如绿色屏障,这般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,养鹅是最适宜的。

  大鹅的叫声浑厚、昂扬,是大自然的闹钟,又是急切的催促:“快放我们到河里去吧!”

  听到熟悉的呼唤,我便会起身走到鹅笼前,打开笼门。大白鹅们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出来,一边昂首挺胸地叫唤,一边扑闪雪白宽大的翅膀,展示它们的活力与自由。

  我拿起牧鹅竿,跟在它们身后,送它们到河里去,不让它们随意拐入谁家的菜地。

  只要到了水中,就是鹅的天下了。河面变得生机勃勃。洁白的大鹅漂浮在碧绿的水面上,鲜红的脚掌有节奏地拨动着清波,优哉游哉,诗情画意。

  鹅们时而低头,觅食水中的鱼虾和嫩绿的水草,时而伸长脖子,引吭高歌,歌声在水面上久久回荡。到了产卵的季节,它们还会送给人又大又白的鹅蛋,好教人欢喜。

  大白鹅有它们自己的生活规律。中午时分,它们会自觉地排着整齐的队伍,迈着悠闲的步伐回家休息,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。下午,只要天气晴好,便又精神抖擞地出门,在外面尽情玩耍一整天,直到夜幕降临,才恋恋不舍地归来休息,不再外出了。

  大白鹅不仅有独特的生活小习惯,还通人性,记忆力更是惊人,甚至比狗还要出色。只要是和家人交往密切的朋友来到我家,它们便会在朋友面前来回踱步,像是在热情地欢迎客人,把朋友当作自家人一样对待。如果是陌生人尤其是它没见过的面孔,它们它们便会立刻提高警惕,高声地大叫,好像在问家长:“来人了,要不要放他进来?”

  要是家长没有及时出来,或者没有回应,大白鹅们会毫不犹豫地展开大翅膀,拦住陌生人的路,不让通过。要是来人执意要进,它们就会用嘴死死咬住对方的裙衫,不依不饶,直到主家出来解围才肯罢休。

  不过,鹅们始终把握着分寸,不会像狗那样把人咬伤,它们“拿捏”得让人好笑又心生赞叹。

  在龙池坪,养鸭的人家比比皆是,养鹅的却寥寥无几。有人说鹅不好养,还有“厚德载鹅” 的说法,意思是只有德行深厚的人家才能散养大白鹅,从侧面反映出养鹅不容易吧。

  我爱书法,十多岁时,曾热衷于练习篆字,一练就是好些年头。想不到吧?篆字。

  书法与大白鹅之间,有着美好的联系。东晋大书法家王羲之就是个爱鹅之人,听闻哪里有好鹅,便兴致勃勃地前去观赏,甚至不惜重金购买。

  王羲之常常观察鹅的行走姿态和游泳姿势,从中感悟美的真谛,汲取书法的灵感与奥妙。

  王羲之爱鹅,也喜欢养鹅。养鹅不仅能陶冶情操,鹅的体态姿势还能为书法的执笔、运笔提供独特的启示。

  说是有一天清晨,王羲之带着儿子王献之乘着一叶扁舟出游。行至一处岸边,见一群白鹅正摇摇摆摆、不紧不慢地走路,憨态可掬的模样吸引了王羲之的目光。看得入了神,不觉动了爱慕之情,想把这群白鹅买回家去。

  他向附近的道士询问白鹅的情况,道士笑着说:“倘若右军大人想要,就请代我书写一部《黄庭经》吧!”

  后来,王羲之在他居住的兰亭建造了一口池塘,取名“鹅池” 。池边石刻的 “鹅池” 两字,字体雄浑大气,笔力遒劲有力。

  传说,王羲之刚写完 “鹅” 字,朝廷大臣来送圣旨,他急忙整衣出迎。儿子见 “池” 字还未写,心急之下,顺手提笔写了一个“池”字。父子合璧,浑然天成,传为佳话。

  有一次,我跟着见哥出去玩,行至九都路和定鼎路交叉口的立交桥下时,眼前的一幕让我挪不开脚步 —— 一位中年女子领着一只大白鹅散步。我不走,非要看不可,见哥就陪着站在那里,看鹅。

  天气非常炎热,大白鹅去草地上吃草,不一会儿,便迈着八字步回来找主人要水喝。主人打开矿泉水瓶子,将水倒在手心,喂给大白鹅。

  它喝得声音好大啊,咋咋咋咋咋咋,叭叭叭叭叭叭。喝过三掌心水后,又迈着优雅的八字步去散步、吃草了。

  主人轻声呼唤:“这边这边,别去那边。”大白鹅听了,立刻绕到主人指定的方向。

  我好奇地询问主人,这只大白鹅是买来的吗?主人告诉我,是开春时买的小鹅苗,养大的。

  听了主人的话,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家乡。我在湘西家乡的时候年纪尚小,对幼鹅的模样记忆是模糊的。记忆中的乡村大白鹅,个个体型巨大,比眼前这只不足六个月龄的城市鹅大得多。

  家乡人对鹅的喜爱,也是很突出的。有次我在山路上看到一位阿婆,背着沉甸甸的东西,其中竟然还有一头小鹅。

  陪伴我童年的鹅,承载着文化故事的鹅,这种不断在生活中给我惊喜的动物,早已深深烙印在我的生命中,成为心中独特的、珍贵的存在。

  山路上行人稀少,倒也成全了我的悠然。常常可以随性停下脚步,指尖轻抚过路边冰凉的绿苔,看流云在澄澈如洗的天空中缓缓移动,细细品读一本芭蕉,任清风携着草木的芬芳,轻轻拂过发梢。

  就在静谧的山道上,缓缓走来一位阿婆。上了年纪,身形佝偻,头上包着厚厚的蓝黑色头帕,岁月在她脸上画下了深深的纹路。阿婆的背上驮着一个庞大的物件,桃红柳绿,格外显眼。啊,摇篮!待走近些,我才惊喜地发现,是一架描抹艳丽的摇篮。

  阿婆走到我身旁时,是累了,要就着路边的高坎歇脚。我连忙上前搀扶她,顺便请教她:“阿婆,您是走亲戚还是回家呀?”

  阿婆抬起头,眼角满是慈祥的笑意,说道:“去看新出生的外孙女。”说着,轻轻拍了拍背上的摇篮,“这就是给小娃娃的贺礼。”

  我好奇地试探着询问摇篮里的“彩礼” , 阿婆爽朗地掀开遮盖的花布。哇!摇篮里满满当当,真是个温暖的小世界。

  白生生的大米,圆润的红鸡蛋,色彩透着喜气。还蹲着两只探头探脑两边张望的活鸡,啊!鸡的身边有头毛茸茸的小鹅。

  在我们湘西,女儿得了小孩儿,娘家送米、送鸡、送蛋是再寻常的风俗,数量多少视家里的经济情况而定,都是滋味很美的吃食。比如鸡,就是杀来煲汤的。可这头小鹅…… 实在让我不能理解了。

  阿婆笑着解释道:“我女儿喜欢鹅,去年就念叨着想要,没有小鹅,今年有了,就一并给她送去。”

  摇篮特别的华丽,要我说,漆功实在做得过了头,各种颜色都有,而且鲜艳浓烈。横栏上,竖档上,无一处不涂布着廉价的色彩,班驳繁密,实在算不上赏心悦目,也就是说,与我心中的审美艺术相差甚远。

  娘家为女儿祝贺添丁之喜,一架摇篮是必不可少的,仿佛只有备好了摇篮,小外孙、小外孙女才能平平安安、健健康康地长大。

  再看摇篮底下的跷跷木,材质上乘,表面打磨得十分圆滑,弯曲的弧度恰到好处,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方便左右摇晃而精心制作的。总体上看,类似西方中世纪绅士们的时髦坐具安乐椅,不同的是,安乐椅是前后晃悠,湘西的摇篮是左右摇摆,各有各的韵味。

  歇了一会儿,阿婆准备继续赶路。我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起身,又陪着她走了一小段路,直到确定她走稳了,才停下脚步。

  阿婆背着摇篮的身影渐渐远去,原本萦绕在我心头的对摇篮的遗憾,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。不禁暗自思忖,我又何苦求全责备呢?

  湘西这片土地钟灵毓秀,在这样饱含着亲人爱意的摇篮里安睡和长大的婴孩,必定也是男才女俊哪。

  在湘西的山水褶皱里,若说摇篮是生命襁褓的延续,那么,背篓便是镌刻着这片土地千年记忆的时光容器。

  当晨雾还在吊脚楼的高檐上缠绵,当青石板路刚被露水吻醒,背篓就随着苗家人的脚步,在湘西的晨昏里编织生生不息的烟火长卷了。

  我在大学攻读的是艺术,对艺术的热爱如同武陵山脉层层叠叠的绿意,音乐的五线谱是流淌在心底的清泉,而绘画则是捕捉光影的神奇魔法。

  我最喜欢音乐,喜欢五线谱,其次是喜欢绘画,自己偶尔也画。那次与见哥同游画展,一幅《湘西印象》如同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我对故乡尘封的记忆。

  画面简洁得近乎纯粹:两只背篓,一立一卧,似在无声的对话。画家的名字早已随岁月淡去,可那极简的构图,不啻为一柄利刃,精准地剖开湘西风俗的肌理,让人一眼望见了这片神秘土地的魂灵。

  真抓得准。得了要领。因为,可以说,湘西人的日子就是背篓背出来的,背篓里满盛着湘西人的生活。

  有各种几何图样的红蔑花纹,也有绿的或其他色彩。精美的倒圆台,也有的,是细腰,两条竹带,让人背上肩头。这就是湘西常见的背篓。

  湘西的背篓,从其降生就是艺术,是匠人们指尖流淌的诗行。竹篾在老艺人手中翻飞,红的热烈、绿的鲜活,交织成几何纹样的锦绣。

  深约半米,径可盈尺,有的宛如倒圆台,有的口阔沿密,腰身纤细。两条竹带缠上布条,坚实而柔韧,只待主人轻轻搭在肩头,背起生活的重量。

  湘西苗家人,民风淳厚,身着靛蓝粗布衣裳,布帕在头顶绾成云朵,无论赶集归来还是下地劳作,背篓总是如影随形。背篓上的匠人技艺,每一条蔑纹,都浸透了湘西的山风与露水。

  在凤凰古城斑驳的老街上,在德夯大峡谷陡峭的石阶间,在沅江悠悠的摆渡船上,是处可见背篓晃动的身影。背篓里,藏着清晨刚采的菌子,盛着新割的艾草,有时还探出几枝带露的野山菊,把湘西的四季都装得满满当当。

  苗家人将包着厚布的两条竹带子扣于肩头,背上几十乃至百多斤,翻过云雾缭绕的山梁,涉过淙淙吟唱的溪流,如履平地,腿不颤,步不摇,不影响双手的自由活动。

  秋收时节,金黄的稻穗在背篓上堆成小山;寒冬腊月,黑亮的木炭装满背篓,温暖了整个寨子。背石块,背大摞的砖瓦,背整棵的原木,有人竟背着整头肥猪赶路,木板横架在背篓上,横缚一口大肥猪,匆匆赶路。

  湘西婴孩的家,也是背篓。父母将孩子放进背篓里,背着下田,外出赶场,婴孩在背篓的摇晃中安睡,醒来看到天上变幻的流云。

  长大起来,背着背篓上学念书,盛放书籍文具,也方便放学路上采猪草。竹带勒出的痕迹,深深地印着求知的渴望和劳作的磨练。

  苗家姑娘出嫁时,嫁妆里少不了一对新背篓,夫妻二人背着它走过风雨,背篓里的物品从农具、稻谷,渐渐换成奶瓶,书本。

  有的如巨人昂首问天,筋骨嶙峋,有的似巨兽蛰伏林间,蓄势待发,有的像精怪诡谲多变,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,有的若仙人衣袂飘飘,遗世独立于云端。

  造物主以鬼斧神工雕琢出湘西的万壑千山,它们 “养在深闺人未识” ,罕有人文古迹的浸染,却因此保留着最原始的野性与纯粹,也让湘西成为举世瞩目的世界自然遗产。

  湘西的山几乎全由岩石构成,山路宛如从九重云霄垂落的天梯,在氤氲雾气里若隐若现,时断时续。

  初来乍到的外地人,走在这样陡峭的山路上,不过几百米便会累得气喘吁吁,双腿打颤。偶尔抬头,只见采药的山民像灵巧的猿猴般在绝壁间攀爬,身后硕大的背篓随着动作摇晃,让人忍不住惊讶赞叹。

  望着层峦叠嶂的山峰、崎岖险峻的山路,还有苍翠峰中若隐若现的身影,不难想象他们日复一日与山为伴的艰辛、劳累。

  有次归乡,跟闺中密友相约登山。历经千辛万苦登顶后,见上面正在修建跨山索道,地上堆了好多好多砂石,便感叹来得早了,等索道修起来,登顶之路该轻松多少啊。

  下山时,我们最终选择了另一条小路,照例陡峭得令人胆寒,有些地方近乎垂直,如同悬在半空。

  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,不断遇见背着沉重背篓的老乡,他们的背篓里装满砂石,逆着我们艰难地向上攀登。

  这些山民用背篓将砂石一趟趟运往山顶,就为了修建索道。哦,这就是背山人。

  猜想,他们或许是苗族人,我的同族,或者是土家族。勤劳质朴的背山人,身上的粗布衣衫打着补丁,被汗水浸透又风干,长期劳作与营养匮乏,让他们面容木讷、眼神黯淡。粗重的喘息声,说明他们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极大力气。

  我的心在那一刻毫无遮掩地被利刃划过,再划过。背山的人,有些甚至是七八十岁的老人,白发苍苍,腰身佝偻,却仍在负重前行,让我想起风中摇曳的残烛、即将西沉的落日,与城市里悠闲参加舞会、麻将协会、金鱼协会的老人们形成鲜明对比,不禁悲从中来,唏嘘不已。

  背山的人,走一段路,就得停下来歇脚。他们就地站着,用一根特制的木棍支着身后的背篓,稍作喘息,这根木棍又变作手中的拐杖,继续艰难前行。

  我上前询问一位背着砂石的老人:“您高寿啊?”“七十六。”“这背篓有多重?”“百把斤。”“要背多远?”“十多里。”“背一趟能挣多少钱?”“五块五……”

  唉,湘西的背篓啊,你背负着丰收的喜悦、欢乐,也承载着生活的辛酸、苦楚。乡亲们背了多少年多少代,背了多少个春秋冬夏,却依然在崎岖山路上艰难地跋涉。

  哦,湘西的背篓,你是一座山的重量,是湘西人生活的大部,是生命坚韧的内涵,是人与自然的一个解不开的扣。

  在湘西的山水画卷里,摇篮摇晃着婴儿的呢喃,背篓装载着山野的馈赠,它们如同灵动的音符,奏响这片山地的独特韵律。

  土而吊脚楼,尤为湘西最动人的篇章。家乡人走出了湘西,无论漂泊到何处,那层层叠叠的木质楼阁,总会在午夜梦回时,带着熟悉的木香与温暖,来到心上。

  我们龙池坪把吊脚楼叫阁楼。这名字是与大木屋相较而生的,好似小家碧玉,虽无大木屋的宽敞大气,却自有精巧灵秀,承载着无数家庭的温馨与回忆。

  湘西的吊脚楼,多是依水而生的精灵,或傍着蜿蜒的河流,或守着潺潺的溪头,片片簇簇,参差错落。远望仿佛是从山水间自然生长出来的,与周围的青绿风景融为一体,构成美丽的水墨丹青。

  当然,也有特立独行的存在,就像我家的小阁楼,也是我的闺房,安静地伫立在门前的清水河边,与其他房屋不远不近,保持着恰当的距离,既不显得孤僻,又自得清幽,遗世独立,宁静宜人。

  这座吊脚楼共三层,是我遮风挡雨的居所,更是少女心事的盛放之所,每一寸杉木板,都镌刻着我的欢乐与梦想。

  在穷困的年月,生活的重担压得人们喘不过气,搭建吊脚楼,也只能尽量节省木料,以寥寥几根木柱,也能顽强地支撑起一个个家庭的女儿梦。

  到了富裕时代,人们手头宽裕了,便会给吊脚楼装置更多的 “腿” , 要让它稳稳地扎根在大地上,尽情享用生活的美好。

  岸边的吊脚楼,与平地上的不一样,它们把一半的 “腿” 伸进清凉的河水中。有的四条腿全部浸在水里,另一半稳稳地搭在岸上。有的第二层向外大出一圈,八条、十二条,甚至更多的木腿悬在空中,这便是 “吊脚” 的由来。

  吊脚的上端,悬空的木腿向上变成了栏杆的柱子,彼此联结,托起一圈栈道似的空中走廊。那一根根悬空的“脚” ,雕成艺术造型,支撑起楼阁的边檐,也撑起了湘西人向外展示的生活画面。

  站在吊脚楼上,微风拂过发梢,脚下河水悠悠,远处青山如黛,仿佛置身仙境。倚靠着栏杆,坐在连廊上,听老人讲述尘封的往事,看孩童嬉笑打闹,时光多么美好啊。

  那些古老的吊脚楼,历经岁月洗礼,表面烟色浓重,却依稀可见当年精美的镂雕漆画。花鸟鱼虫、神话传说,工匠的巧手,让它们栩栩如生,让人去揣测它背后的蕴藏。

  那些简朴的吊脚楼,没有华丽的装饰,保留着木材最原始的本色,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传奇。它们见证了主人家的喜怒哀乐、生离死别,每一道木纹里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,每一次风雨的侵袭都让它的故事更为丰富,或令人叹息,或令人惊喜。

  随着时光的流逝,吊脚楼也会渐渐老迈。不再笔直挺立,而是微微倾斜,仿佛拄着拐杖的老人在风雨中坚守。人们踏上去,木板便会发出低哑的,像在诉说岁月沧桑,又像在与进行对话。

  老旧又有啥关系呢?又有什么妨碍呢?只是让吊脚楼更具韵味,更显亲切了呀。

  时代的浪潮改变了人们的观念。新一代成家立业的年轻人,不再像祖辈那样,仅凭一柄刀斧,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建造一座吊脚楼了。他们向往外面的世界,竞相仿效别处,建起五间三开的砖房砖楼,展示 “新式文明” 的风姿。

  砖房砖楼,方方正正,模样结实,给人一种稳固可靠的感觉,受到年轻人的青睐。但老人们看着这些砖房,总是摇头叹息,遥遥地指着,说:“那家伙重得很,难搞,不好。”

  在湘西这片雨水充沛、气候潮湿的山地,木质的阁楼当风而立,通风透气,十分相宜。住在沉重的砖石房屋里,哪有吊脚楼的清爽舒适呢?

  社会在一直在变化,风姿翩然的木阁楼,在钢筋水泥的冲击下,数量日益减少,砖石、混凝土的房屋却如雨后春笋般涌现。

  随着岁月的推移,木阁楼这种特色独具的湘西民居,会慢慢退出历史的舞台,躲入建筑史书的某一章节,成为人类的记忆,完成它最后的退隐。

  若说湘西有什么景致能与吊脚楼共分秋色,那蜿蜒在山水间的石板路,定是主角。

  在山、水、树、雾编织的朦胧画布里,摇篮晃着童谣,背篓盛满山珍,吊脚楼写满故事,石板路则像委婉的丝带,串联起湘有的习俗风情,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。

  远眺武陵山脉,仿佛是大地粗犷的脊梁,雄浑狂悍,野性十足,又像身披铠甲的勇士,威风凛凛地守护着这片山地。

  可当你走近,却又会发现它娟秀中透着妩媚。层层叠叠的植被,似若墨绿色的绒毯,将山峰裹得严严实实,随着山风轻轻涌动,碧波荡漾,猜不透它究竟有多深多浅。偶尔的岩石,像是绒毯上点缀的宝石,又被瀑布轻纱一般装扮,若隐若现,更添几分神秘。

  漫步在山下的小路上,一会儿,一株幼杉,直挺腰板,像青涩的少年一会儿,一本芭蕉,舒展宽大的叶片,好似一把把翠绿的蒲扇,给湘西的雨雾洗得洁净而动人。

  就在这如梦如幻的湘西景致中,古老的城镇与乡村若隐若现,那一条条石板路,便是连接它们的脉络。

  家乡的城镇里,原先都是有石板路的,记载着无数人的脚步与故事。今天,水泥和沥青多了,逐渐取代了石板,现代化的气息越来越浓。在城镇中,若不是特意前往偏僻角落,或是当地有心保护,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石板路,早已难觅踪影。

  河水轻轻拍打着石板路两侧的泊船处,中间的台阶层层递进,到了平地,从容不迫地延伸,延伸到分散在各处的吊脚楼、大木屋,绕过晒谷坪的金黄,和小菜园的翠绿,凡是人要走到的地方,石板就先走到了。

  晴天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石板路上,绿树婆娑起舞,竹影摇曳生姿,演奏光影的交响乐。当细雨飘落的时候,石板路被洗得清洁亮丽,浅浅的水膜薄如纸张,亮若明镜,倒映出走过的斗笠和蓑衣,构成绝美的水墨画幅。

  距离遥远,山岭高峻,该不会铺着石板的吧?才不是呢,无论多么远的去处,无论多么高的地方,只要有路,必定是石板的。

  我曾经跟着姐姐去过好多地方,乡村,山寨,无论多么遥远的路,无论多么难越的山,你只要有力气走去,前边总有石板路早已为你铺好。

  遇到陡峭的山峰,石板路化作一级级陡峭的石梯,直上云霄高处。遇到潺潺的溪流,石板路变成一座座坚固的石板桥,横跨而过。

  仰起头,向远方探询,石板路没有尽头。但是,如果累了,石板路边会有为你搭建的凉亭,蓝瓦红梁,供你小憩。在亭中歇歇脚,听山民们淳朴地相互问候,感受乡情的温暖。

  小憩之后,强壮的山民会主动帮你,将你的行李放到他的背篓上方,为你捎一程,让你别太埋怨石板路的无穷无尽。

  我自小是个爱跟脚的姑娘,无论母亲去哪儿,我都紧紧跟随,批评也不行,哄骗也不行,反正要跟着。

  记得有一次,母亲要去遥远的古丈县草塘乡联系购买白石灰用来中和土壤的酸性,五六岁的我哭闹着非要随去不可,母亲无奈,只好带着我这个 “小尾巴” 。

  几十里的一路上,可把母亲和同行的阿姨们累坏了,她们轮流背着我,汗水湿透了衣衫。即便如此,她们也从未抱怨,只是笑着逗我开心。

  湘西的石板路,承载着太多的故事与情感。它太长,长到延伸了几代人的足迹,它太远,远到连接着山外的世界,它太崎岖,崎岖得像是生活的坎坷,它又太缠绵,缠绵得让人难以忘怀。每一块石板,都浸透了先人的汗水,每一道台阶,都镌刻着岁月的沧桑。

  每当想起家乡的石板路,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先民们挥汗如雨的身影,耳畔仿佛回荡着他们辛劳的号子声。

  我为湘西先民们的智慧与坚韧所折服,为家乡湘西的石板路珍藏着无尽的眷恋与感叹。

  人这一生,最魂牵梦萦的,莫过于家乡的水。湘西的水,是山地的血脉,是湘西人浸润在骨子里的乡愁。

  湘西的山,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翡翠屏风,一座连着一座,散发着湿润而清新的气息。在连绵的秀峰之间,河流蜿蜒如银带,两岸田畈绿意盎然,宛如大地上的锦绣。

  碧绿的山峦间,山泉水如同调皮的精灵,从岩缝里、草丛中欢快地奔涌而出。它们时而汇聚成潺潺溪流,时而扯起白色的小瀑布,在山石间欢歌跳跃。

  山脚下,无数条小河由山泉水汇聚而成,它们如同从各个山头跑来的孩子,争相诉说着自己的奇遇,热闹非凡。

  小河边,大大小小的坪场错落有致,炊烟袅袅的人家、生机勃勃的园圃,都因河水的滋养而充满生机。

  湘西的山和水,宛如形影不离的恋人。山有多高,水就有多高,山尖直插云霄,泉水也追随到云间。

  有的山太高了,从来没有人上去过,水流也在上面织就一幅幅清亮的瀑布,宛如白练悬挂,这里挂一匹,那里吊一匹,一节又一节,一级又一级,一蓬蓬绚丽的水花,飞溅在阳光下,闪烁着绚丽的光彩。

  还有些水,藏在厚密的植被之下,虽不见其形,却能听见它们欢快的歌声,仿佛在玩着捉迷藏的游戏。

  近年来,湘西有了 “自来水” 。 半山腰被我们唤作 “凉水口” 的山泉处,各户的家长接上了固定的塑胶管。清凉的泉水自动涌入管中,顺着山势流下山,流进古朴的大木屋、精致的小阁楼。

  这样的自来水不需要电力,真是名副其实的自来,是大自然最纯粹的馈赠,大家也不去塑胶管上装开关,清泉淌日夜,自来又自去。

  家乡的水,无论怎么煮沸,都不会有水垢,永远是纯净、清冽的。老阿公和老阿婆一辈子都不知道另外的地方还有一种水,一加热就生成厚巴巴的白渣在壶壁上,所以他们疑问:“那是什么水哦?”

  武陵稻米品质上乘,是远近闻名的优质食粮。轮船鸣着汽笛,载着金黄的稻米从沅江上的一个个港口驶出,运往各地。种谷的山民们年年都会评选劳动模范,在丰收的喜悦中接受嘉奖。

  湘西的橙子和柚子同样声名远扬,房前屋后、田边地头,是高大的柚子树。春夏时节,漫山遍野的柑橘树叶间,藏满了墨绿的果实。

  家乡还有板栗、枇杷、荸荠、茶叶……这些上乘的特产,全都得益于水的清澈,水的甜美,水的富足。

  酉水,是沅江的支脉,清水河又是酉水的支流。清水河上游是茂密的原始森林,伐木工人在林中砍伐的木材,由于道路险阻,难以运出,逢夏秋季节,河水疯涨,恰是运输木材出山的大好机会。伐木的人做成木排,顺着野马似的洪水放出山去。

  素常日子,河水平稳,水位清浅,流速缓慢,虽安全却无法放排。涨大水时,河水如脱缰野马,危险万端,却适宜把最高的山上的大树放下山。

  我们站在岸边,看着暴怒的河水裹挟着大木排疾驰而下,木排在水中剧烈翻动、冲撞,似乎顷刻间就要被撕得粉碎。

  木排上的小伙子们紧紧抱着排上的横木,在惊涛骇浪中丝毫没有主动权,仿佛片刻就要葬身激流,惊心动魄的场景,吓得我们不断惊叫,过后几天,还在忧虑大哥哥的安全。

  湘西水多,水运带来了一定的便利,但更多的是不便。溪水河流众多,却并非处处有桥。遇到小溪,高高挽起裤管还能趟过去,要是碰上大河、大江呢?

  水深的地方,依靠小船摆渡。船尾的阿哥阿妹,或是挥动长篙,凭借娴熟的技艺在浪里穿行,或是启动柴油机,载着乘客驶向对岸。下船时,人们自觉地将过渡钱放进船头的小竹篓里。

  水浅的地方,就只能一步一步小心地在河中跋涉。清浅的碧流中,摆动的水草间,有螃蟹横着走,大虾倒着游,但切勿好奇分心,以免一无所获,反被河底光滑的石头拉倒水里,湿了衣衫。

  发愁冬天不好过河?智慧的乡民们自有办法,做独木桥。初冬时节,他们就开释做了,在通往河溪的小路尽头,搭建成一道一道的小桥来。

  桥墩,或是巨石,或是木架,稳稳地扎在河水中。桥梁呢,是直溜溜的杉树干,通常是三根相并,用木棍在从两头和中间穿起,再用葛藤紧紧扎牢。

  小溪上的独木桥或许只需一两节,宽一些的河面,则需要三节、五节相连,晃晃悠悠地延伸到对岸。

  独木桥富有弹性,背着上百斤的背篓,在路上颇为沉重,走在独木桥上面,竟会轻快几分。不过,走在上面可得小心,杉木架空的部分较长,脚步稍重就会忽悠得厉害,甚有意思,但不可一任它忽悠,弹得厉害出现共振就危险了,若不注意,人可能被弹进流水里。

  当然,不能回避的是,忽忽悠悠的独木桥,背着背篓凑合能过,稍大的行头就无可奈何了。而且,它十分脆弱,只能暂时解决两岸通行的困难,用不了一年半载就坏了。

  不得不说,家乡的官员们是不爱带领百姓修桥的,有经济贫穷的原因,也有交通意识淡薄的原因。

  在中原、北方,比较缺水。修坝蓄水,聚起水来然后在上面修桥。湘西多少流水啊,卷起裤脚,得过且过,至多修个漫水桥将就通行,枯水季节没问题,涨水了,桥被冲跨、流走也是常有的事。

  终于,地方上有了行动。历史悠远长久的古城,千百年来没有桥,仅靠渡船连接两岸,迎来了高大的公路桥梁。

  家乡的沅江,从远古流淌至今、又将流向未来,终于见证了 “一桥飞架” 的新式景象,人们的梦想,终于成线

  铁山河是途中泸溪县的一处重要渡口,是大自然用鬼斧神工雕刻出的天然屏障,让人望而生畏。

  险峻到何种程度呢?公共汽车由轮渡载过水面,抵达对岸,要上山了,面前的山坡度达七十多度,近乎垂直而立、高不见顶的巨崖。这时,所有乘客都必须下车,顺着陡峭的山路步行,艰难爬上六百多米多的高处,空的公共汽车经过许多“之” 字形的转折山道,慢慢上去,到顶后,乘客们再重新上车,继续前进。

  我的见哥没在山中生活过,亲身经历了铁山河独特的 “车人分离” 式登崖交通模式,感慨地告诉我说是爱情道路上的奇迹。

  时光流转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,凌空飞架的高速公路桥在铁山河上飞架而过,此后,承载着无数人记忆与故事的古渡口被弃用,曾经热闹的码头消失了,鲜明的对比是数百米高的大桥上车流如织,飞梭不息。

  我们经过铁山河,前往德夯。途经湘西自治州首府吉首,继续走,在一个名为矮寨的地方,山地仿佛受到神秘力量的激发,突然隆起,又一处令人胆寒的天险横亘眼前。汽车在近乎垂直的悬崖上,绕过四百米高的山顶,惊心动魄。

  绕过矮寨,眼前依旧是连绵不绝、高耸入云的山岭,没有尽头。当时正在修建的矮寨特大悬索桥,将在交通艰难的湘西创造交通建设奇迹,成为山中的新地标。

  深藏于峡谷之间的德夯,四周的山峰如同被巨斧突然切下的绝壁,陡峭险峻,山间的河水奔腾而下,化作气势磅礴的瀑布,水花四溅,水雾弥漫。

  在苗家语言里,“德夯” 的意思是 “小峡谷” 。 这个位于几条峡谷入口处的苗寨,自远古以来就与外界隔绝,静静地过着自己的山间日月。

  我们沿着玉泉溪,缓缓走进一道神秘的峡谷。当看到玉泉瀑布如白练般倾泻而下的景色时,忽发奇想,欲攀爬上去,看看这个山崖外面是个什么世界。

  鼓足勇气,手脚并用,沿着悬崖峭壁艰难攀爬。终于登顶了,眼前的景象令人惊叹不已,竟是一个宁静祥和的村寨。

  水田里,农人正在辛勤地犁田,田畔的桃花开得正艳,粉红一片,与绿色的秧苗相互映衬,构成生动的田园画卷。远处起伏的山岭,与山下看到的并无二致,原来真的是“山外有山”啊。

  抵达德夯时,夜幕早已降临。但楼阁里灯火通明,热闹非凡,还有不少游客在看表演,沉浸在精彩的娱乐之中。

  找人打听,有新建的客房可供住宿。待一切安排妥当,楼内的歌舞渐渐停歇,灯火也渐渐熄灭了。苗寨归回了它本有的寂静,仿佛千年的沉睡仍在延续。

  寨子早已进入梦乡,天空飘起了小雨,淅淅沥沥的雨声响在四野山坡上,仿佛是大自然在呢喃低语。

  恍惚间,我想起在其他山寨,也是这样的地坪上,曾经燃起过熊熊篝火。篝火烧得噼噼叭叭,寨子里的男子们背着刀,吹着牛角、短笛,还时不时地奏响木叶,围绕着火焰,跳着热情洋溢的苗家舞蹈。

  苗族少女们打起苗鼓,激越的鼓点与优美的舞姿融合,两团飞动的红绸,生动地展现春种秋播、收禾割稻、抽纱纺线、结伴赶场等生活场景,她们转动的彩伞,如同祥云般绚丽多彩。

  时光如白驹过隙,一晃多年过去。期间,我虽数次回到湘西家乡,却总是匆匆而来,匆匆而去,留下很多遗憾。

  况且,我的家乡在猛洞河的下游,距离德夯路途遥远,只有在时间充裕时,才能再次体验特色神奇的氛围。

  那个宁静的夜晚,我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地坪上,感觉就像一场精彩的大戏刚刚落幕,我这个观众,却依旧痴痴地站在空荡荡的剧场里,不舍得离去。

  这时,一位姑娘从木楼中走了出来,在昏暗中看到我,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:“小妹,你为什么站在这里?”

  次日清晨,激越的鼓点如蛟龙出海似的破空而来。阁楼下,一群新招来的苗族姑娘们,在练习鼓舞。

  晨雾缭绕中的山峰,一座座拔地而起,有的如直立的竹笋,有的像扬起的风帆,雾气时而如轻纱般轻柔地滑过,时而如潮水般汹涌翻涌,将那青岩载沉载浮,宛如飘渺仙境。

  上午,天又落雨,我和游人们没有丝毫犹豫,撑着雨伞,沿着玉泉溪,向着峡谷深处进发。没想到,当时的峡谷十分荒芜,走不多远就没有道了。

  两边的悬崖峭壁慢慢的接近,收得越来越紧,让人怀疑是否还有出路。微雨和雾气打湿了全身,还时刻担心草丛中会突然有蛇窜出来。

  过溪水时,我们起初还小心翼翼地在石头上跳来跳去,生怕打湿鞋子,可一旦不小心落水,便索性踩着溪流继续前行。

  要爬陡坡了,大块的岩石又湿滑又锋利。险峻的山路丝毫不给情面,走得人心慌意乱。

  如今,社会在慢慢的变快的现代化,可在湘西的深山里,却难得地保留着古朴、自然、稚拙与粗砺的气息。

  南长城又名湘西古长城,是一道独特的苗族疆防,与声名远扬的北国长城相比,南长城自有别具一格的韵味,似若一位遗世独立的隐士,静守着湘西的岁月变迁,等待着人们揭开它神秘的面纱。

  湘西的天空总被雨神眷顾,常常细雨纷飞。我们抵达南长城时,天公依旧不作美,细密的雨丝如牛毛,纷纷扬扬洒落。不过缠绵的雨丝和氤氲的水雾,丝毫浇不熄红男绿女们的游兴。

  朵朵色彩斑斓的伞花在雨中绽放,伞花之下,人影攒动,欢声笑语,为古朴的长城增添了生动鲜活的色彩。

  远远眺望傲然伫立在群山之上的长城古迹,便被它的气势所震撼。南长城像一条穿越时空的巨龙,蜿蜒在海拔四百多米的险峻山头上,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山峦,孤独苍凉的长城,扼守着山崖下的湘黔要冲。

  古城墙高约八九米,蜿蜒盘旋在海拔四百多米的险峻山巅。在古墙中间,一座高达十多米的墨青色四方碉楼拔地而起,犹如一位忠诚的卫士。

  一排整齐的台阶沿着山势顺序而上,早已被游人所占领。只见一把把雨伞像彩色的蘑菇,缓慢地向上 “蠕动” 。是的,只能说是蠕动,人太多,想走快都快不起来,即便如此,大家攀登的热情依旧高涨。

  长城的东门是一座稍显小巧却古色古香的城楼,虽没有北国长城的城楼那般雄伟宏大,却也具备 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 的磅礴气势。斑驳的城墙、古朴的楼垛,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战火纷飞与岁月峥嵘。

  石台阶很陡,我们沿着石台阶向上攀登,没走几步便气喘吁吁,不得不停下来休息。站在台阶上举目四望,满眼皆是清新的水色,山峦被雨雾笼罩,若隐若现,空气给雨水洗涤了,清新甘甜,沁人心脾。

  看到身边的游人都在奋力攀登,我们的情绪又被点燃起来,鼓起勇气继续前行。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 终于,我的脚踏上了长城顶端的石板。啊……心中激动与自豪,登上了南长城。

  站在瞭望口,瞧瞧下面的景象,半山腰的石坪上和另一处城楼上,五颜六色的如同簇簇绽放的花朵,热闹非凡。更远处的小路上,争先恐后的游人连成了一条色彩斑斓的带子,从山脚延伸到山巅,与周围的青山、云雾相互映衬,成了一幅流动的画。放眼四周,群山都在脚下。

 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,南长城无声地屹立雨中,默默地沐浴着大自然的洗礼。任凭人们在它的躯体上欢欣雀跃,它只是静静地承载着,他见证过太多的岁月更迭,似乎宠辱不惊了。

  在城墙上漫步,在碉楼中寻觅,眼前兀现几百年前烽火岁月中那刀光剑影,旌戈铁马,鼓声震天,血雨腥风,仿佛又听到了战鼓声,呐喊声,犹若置身于激烈的战场,感受到了战争的悲壮与残酷。

  伸手轻抚被岁月侵蚀得斑斑点点的墙体,仔细辨认先祖留下的每一道历史痕迹。指尖传来的触感,是历史与现实的交融,内心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。

  岁月沧桑,风催雨蚀,吞噬了古长城曾经的雄伟和壮观,虽然如今的它虽只是断壁残垣,但仍可以感觉到它昔日的辉煌气势和依然存在的生命。

  雨雾中,青石砌成的城墙与红石铺就的城道溶成一种和谐的美。红绿之间的调和,竟是如此美妙,如此明快,如此沁人心脾,让人不禁感叹大自然与人类智慧的互动。

  我们游览的南长城,只是一百九十公里长城的其中一段,这里筑城的石块,大小仅有北方长城石块的十分之一到六分之一。

  南长城,没有北长城的雄壮宏伟,却有着自然流露的恬静安然,好像一位少将军,也不乏英武、壮观。

  当我们走在通往城下的台阶时,络绎不绝的人们还在饶有兴趣地往上爬着,不愿错过雨中南长城的良辰美景,生怕与独特的历史韵味擦肩而过。

  雨中的游览,是一次与南长城的亲密接触,也是湘西天水多、地水多的一个生动见证。

  读大学的时候,几度动心思,再看看南长城却没有实现,与同学结伴游览“前芙蓉镇”和“西桃花源” 的经历,留下了很深的时光印记。

  有部名叫《芙蓉镇》的电影,选中了这里作为拍摄地,自此,这里声名远扬,更名为芙蓉镇了。

  我读大学时,一些人芙蓉镇还称芙蓉镇“王村”——它先前的名字,故而我称它为 “前芙蓉镇” 。 “前”字承载着它未被电影光环笼罩前的古朴与纯粹。

  这个地方,位于湘西永顺南部,有两千多年历史。叫王村,是古时候少数民族首领土司王居住的地方。

  此地历史悠远长久,据查证,西汉初年,归酉阳县管辖,酉阳隶属于武陵郡。唐代称溪州,明代在这里离设立五寨安抚司。

  走进王村,史韵犹在。古老的吊脚楼、大木屋,似在诉说过往,架空的屋檐、花格子窗棱,藏着无数故事。

  据说,这里有明清建筑一百多栋,多为土家族的吊脚楼,与我们苗族的一样,依山而建,临水而立,高低错落,淡雅灵秀,内中布局精巧,具有独特的美学价值和文化内涵。

  由于古老,看上去每一座建筑都带着苍凉的韵味,静默地伫立在湘西的山水深处。

  这里的土家族,跟我们苗族风情相似,民俗文化丰富多彩,哭嫁的婚姻习俗、接官待客的歌舞、祀神祭祖的程式等,都差不多。

  在王村,听闻一位神奇老太太的传说。据说她年近九十,能说古道今,是一部行走的历史书。令人称奇的是,她历经多次病痛,均不药而愈。

  她以前常坐在家门口,神态安详。端着相机的外地人路过,会被她奇特的面容吸引,忍不住将镜头对住她。老人也不拒绝。人们拍完后,给个一块两块的,她便收下,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。

  我们好奇地打听,找到了老太太的家。可是听到的话让我们有些失落。旁边的人告诉我们,如今的老太太性情大变,除了家中的儿孙,两三个月以来,她已认不得任何人,也不再出门,整日躺在屋里。

  站在老太太家门前,望着紧闭的门扉,我们满心遗憾。没能见到这位神奇的老太太,可她的故事却在我想了很多很多。

  世上万物万事,皆逃不过诞生、成长、衰老和死亡的轮回。老人沉默地躺在屋内,而湘西神奇的自然风光,又何尝不像这位老人,长久地沉默着,见证着岁月的流逝?它们历经风雨,承载着历史的厚重,安静地冷藏在那里。我们作为后来者,能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呢?

  我想,我们所能做的,便是守护它的宁静,不去破坏它的宁静。尽可能保持它的原始风貌,保持它的自有本色,将人为的痕迹减至最少。即便有一天,湘西的自然环境到了衰老的时候,也能依旧保持着神奇的安静,像那位老人一样,让它的美永远定格在时光里。

  其实,只要我们真心爱护大自然,尊重大自然,与它和谐共处,大自然便不会衰老。它会在我们的呵护下,持续绽放独特的魅力。

  本书简介战火纷飞的五代十国,传奇人物向宗彦的生命波澜壮阔。本书情节跌宕起伏,既有金戈铁马的战争追溯,也有细腻生动的情感刻画,再现五代十国的动荡与变迁和向宗彦热烈精彩的非凡活剧,描述了艰险重重的湘西民族融合即“溪州铜柱”的产生过程和辰州莲花池古山寨“历史村落”的发展变迁。全书结构奇崛,文笔优美,以“题材惟一”“故事惟一”“文创惟一”成就佳作,值得阅读和收藏。

  上下册合计380千字,2006冬月初成,2010秋月修订,2012春月改定。

  垂髫之龄的向宗彦,踩银杏叶,行蹒跚步。檐角风铃伴奏,墨香与檀香交织成文化呼吸。

  鄱阳湖晨雾如纱,向氏船队破浪前行。向宗彦立船头,玄色战袍猎猎,腰间长剑与晨风相和。船舱内,裹伤白绫堆成山,金创药气既振奋又忧伤。

  三日后抵虔州,江风裹寒意,玄甲映晨光。他忆起叔父影响,习演兵法骑射,今番驰援,既是检验,亦是淬炼。

  向宗彦肃然道:“妹妹所言,令我受教。古人取雌雄相和之意,确胜牵强附会。”

  她展颜笑说:“《诗》本心声,‘关雎’妙在朦胧 —— 君子隔苇望淑女,千年后我们说‘关雎’,皆是朦胧之美。”

  船队入长江,狂风骤起,主船偏舵卡死。周匡正抓撬杠跃江,凭水师经验摸索,终将舵叶撬开。误入南唐竹签阵,郑弘毅急令放帆减速,众水手奋力划桨,转出危途。

  傍晚七船搁浅浅滩,他集十余船工撑篙,号子声中挪船出滩。夜静,惟闻喘息。次日冰雹如拳,砸船板砰砰作响。

  洛阳天街,隋帝规划暗合星象,唐时更成繁华纽带。上元节张灯结彩,商贾云集,丝绸茶叶与域外香料交汇。

  走上天津桥,二人共鸣:它承载隋风唐韵,见证繁华与血腥,终是文明融汇的见证者。

  马殷凝视潭州民居,决意扩建都城。青铜编钟鸣,工匠云集。湘江商船载木,号子与江声交织;城外窑火昼夜不息,工匠摔泥制瓦,汗珠凝霜。

  金秋十月,十六里新城墙崛起,青砖包夯土,高逾三丈。朝阳下城门开启,贩夫走卒、文人墨客赞叹不绝。河道如带,画舫穿梭;街道齐整,官署商区分明。

  马殷宴群臣,高郁展开黄绫:“设长沙府,辖二十九州,立六部,仿中原建制。”

  五溪山民,源溯远古巫咸,秦汉时拒汉廷,魏晋融流民。唐设羁縻州,彭瑊父子经营溪州,至彭士愁已辖二十余州。

  马希范改怀柔为苛税,山民不堪,彭士愁借后蜀支持反楚,天福四年八月,率万兵攻辰、澧二州,焚镇掠民。

  沅江回流石段,明滩暗礁密布,风势诡谲。向宗彦望老艄公掌舵,叹:“兵书未载此等险。”

  忽闻惊呼,三艘漕船撞礁倾覆,军械粮草沉江。廖匡齐跃水救卒,呛水仍挥手:“靠岸!”

  申牌时分,船队泊天然港汊,结筏成营。当地百姓送热粥:“马大王通商路,才有今日温饱。” 向宗彦接过,知民心是最稳船锚。

  辰州城头,田好汉督战,礌石箭雨倾泻。南楚军蚁附攻城,廖匡齐持长枪登云梯,枪尖破敌喉,血溅甲胄。城头滚油泼下,士兵惨叫坠落,廖将军臂受创仍冲锋。

  三更,三百死士泅水登岸,燃火箭射城。火借风势蔓延,田好汉救火忙,东门防务松动。廖匡齐、向宗彦分兵杀入,巷战惨烈,血染红石板。

  九龙墩山道如九龙蜿蜒,每段皆有陷阱。南楚军攻至第三哨寨,滚木礌石如银河倒泻,士兵坠崖,血溅嫩叶。

  向宗彦捡带血箭镞,其上图腾狰狞:“硬拼无谓。彭士愁恃险,却缺粮草。不如围而不攻,待其自溃。”

  雨雾锁乌龙,彭士愁骑兵突袭楚营。五溪山兵如鬼魅,毒箭啸叫,楚兵惨叫不绝。

  向宗彦令缩营固守,亲率精锐夜袭敌巢。三更,三百死士分三路:一路纵火,一路冲杀,一路接应。火光冲天,山兵溃乱。

  向宗彦挥剑斩将,却见尸横遍野,忽生悲悯。黎明,楚营暂安,他对刘勍道:“战损惨重,不如议和。”

  刘勍沉默,终点头。春雨洗战场,血水入泥,向宗彦悟曰:胜利若以白骨堆砌,纵胜亦悲。

  湘仲驿站,向宗彦展《复溪州铜柱记》,彭师暠指尖摩挲纸角:“‘渐为边患’句,刺耳。”

  暮色中,彭师暠割发系纸,向宗彦解玉佩压之。“五溪契约见血发,楚人物信见玉心。”

  御龙寨冶场,二十六座土炉如铜狮蹲伏。彭士愁掌坩桶,向宗彦执木杖,铜汁赤白如火龙入范。开范时,柱声如磬,余韵绕谷。

  莲花池山寨,依形就势,山如莲开,寨墙半卷半舒。主街青石铺就,两侧沟渠通山涧。

  向宗彦立寨门,望苗汉兵共守:前排藤甲持镰,后排铁甲执戟。内宅 “怀柔” 匾下,地图标酉水苗寨,朱砂圈示兵力所及。

  石重贵拒向辽称臣,耶律德光挥师南侵,战火迫近。潭州兵部征召令至,向宗彦取 “寒锋” 刀与 “冰影” 剑,月光照刃如银线。

  黎明,他写下 “辰州稻熟,宗彦当归”,披甲上马。妻儿递来平安香囊与铜铃,岳父母伫立目送。

  湘西之魂,不在奇峰异水,而在人文荟萃。五溪流域,峒歌与汉曲和鸣,苗织共湘绣比艳。

  向公宗彦以通婚联姻化畛域,以贸易通商结同好,让武陵山下美丽与和谐共舞,酉水河畔文明与野衔。

  溪州铜柱,非仅镇疆之器,更是民族和解的见证;辰州莲花寨,不只是军事要塞,实为多元共生的家园。

  踏过沅水滩涂,触摸铜柱斑驳,方知和平从来不是偶然 —— 是向公们以剑为笔,在雪峰酉水间写下的史诗。

  看苗家姑娘织锦,汉家匠人打铜,才懂 “共生” 二字的重量:不是同化,而是各美其美。

  当晨雾漫过莲花寨,芦笙与书声交织,便明白:我是湘西的儿女,湘西亦是我心中永不褪色的图腾,血脉里流淌着它的坚韧与温柔。

  多位北大博士推荐:任见先生的《大唐上阳》(15卷),与众不同的认识价值。2.后山学派杨元相、鸿翎[台]、刘晋元、时勇军、李闽山、杨瑾、李意敏等诚挚推荐。

  3.后山学派杨鄱阳:任见先生当年有许多思想深邃、辞采优美的散文在海外杂志和报纸发表,有待寻找和整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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